剛離開辦公大樓!處長「慘遭槍殺身亡」

  • author John doe
  • 2026-08-25

2026年7月,姜漓(化名)收到了一封來自遼寧省丹東市寬甸縣公安局刑警隊的回信,這封回信讓沉寂已久的舊案透出些許光亮。

這是25年來,她第一次從警方手中拿到書面回復,確認了她父親的案子已經重啟調查,目前正在進一步偵辦。7月中旬,她從外地返回遼寧老家,配合當地警方重新做了筆錄,並提交多份材料,為警方提供線索。

她的父親姜代斌,生前系中國水利水電第六工程局寬甸基地管理處一名處長,分管後勤工作,主要負責職工住宅建設招投標、區域供暖等。

2001年2月21日晚,姜代斌下班后,在單位大院門口遭遇槍擊,身中兩彈,雖然搶救及時保住了性命,但脊椎受損導致高位截癱,在苦撐七年後因併發症,於2007年去世。該案至今未破。

剛離開辦公大樓!處長「慘遭槍殺身亡」

兒時姜漓與父親姜代斌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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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大院門口遭槍擊

2001年2月21日,春節剛過不久,寬甸縣的夜晚依舊寒冷刺骨,47歲的姜代斌下班后與同事一起外出吃飯,飯後約21時許,乘坐客運麵包車返回單位。車停穩后,他與2名同事一起下車,走到大院門前掏出鑰匙低頭開鎖。

槍聲在那一刻響起,子彈從他背後的暗處射來,姜代斌當場倒地。

大河報《看見》記者從知情人處了解到,姜代斌倒地后未昏迷,其自述脖子以下發麻無知覺,最初眾人均以為其是觸電,那聲槍響大家都沒在意,因為正月沒出,只以為是有人放炮仗。「想著可能有電線接到鐵門上了,我們在現場拿手電筒找,但沒看到電線。」

直到姜代斌被送至寬甸縣人民醫院,醫生髮現其後背全是血,這才確認是槍傷,隨即報警。

經醫院診斷,姜代斌身中兩顆子彈,一顆子彈從肩胛骨射入、從肩膀穿出;另一顆卡在了頸椎上。

剛離開辦公大樓!處長「慘遭槍殺身亡」

案發地舊址已改建為醫院 圖片受訪者提供拍攝於2026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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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限於當地醫療水平,姜代斌先後被轉院到丹東、瀋陽,醫院均無手術把握。最終被緊急送往北京,並在北京醫科大學第三臨床學院手術取出了子彈。

手術記錄顯示,醫院診斷系頸椎槍彈傷,C5椎體內異物(子彈)。手術中取出一顆1厘米直徑的鉛制子彈。

隨後,該子彈作為物證被送回了寬甸縣公安局。

手術保住了姜代斌的性命,但中樞神經損傷不可逆轉,姜代斌從此高位截癱。

據了解案情人士介紹,從該子彈外觀上推測,涉案槍支可能是自製霰彈槍。「子彈是用鉗子捏成的圓形,上面能看到有鉗印,約小指肚一半大小」。

該人士分析,根據姜代斌受傷部位判斷,槍手應是蹲姿從下往上射擊,射擊距離可能在15米左右。「他得是蹲著打,子彈才能出現這種彈道。」

「我要卸掉你家姜代斌一條腿」

家屬認為,姜代斌的遇害或與其工作相關

姜代斌的妻子闞鳳雲稱,姜代斌主要負責後勤工作,負責煤炭運輸、供暖、家屬樓蓋房招投標等。「有的老闆得不到蓋房機會,有的能得到,我認為和這個有關」。

家屬在收拾遺物時發現了姜代斌的一本工作筆記,姜代斌曾在1999年7月15日上半年民主生活會上,提及「敢於管理,不怕得罪人,對自己要求比較嚴(拒賄),對家庭要求比較嚴」。

闞鳳雲回憶,1998年的某天,她下班回家後接到一起恐嚇電話,因時隔久遠,大部分內容已經記不清,但其中兩句話她記憶深刻,「他說我要卸掉你家姜代斌一條腿,我死了,我家有錢,姜代斌死了,你家沒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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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夏天,姜代斌家受到槍擊恐嚇。

那時,他們一家租住在水電六局寬甸管理處大院不到100米一處居民樓里,房子是一樓,有人半夜向家裡開槍,子彈從陽台射入,擊碎兩層玻璃,打進廚房牆壁。

知情人透露,這次槍擊不僅僅是恐嚇,姜代斌還遭到了勒索。姜家報警后,寬甸縣公安局曾出動大量警力設伏,但嫌疑人未出現。

事發后,姜漓被一名水電六局寬甸基地管理處公安科民警配槍護學近一年時間。

姜漓回憶,那時候她上初二,警察每天接送自己上下學。班主任也被特意囑咐,讓姜漓不要離開教室,可以不參加課間操和體育課。「我記得有一次放學晚了,警察直接衝到了教室門口」。

姜漓猜測,那時候可能有人用她的安全來威脅姜代斌,「否則不會有那麼大陣仗來保護我」。

警察護學這一年間,姜家再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似乎一切恢復了平靜,就在眾人都放鬆警惕時,姜代斌遭到了槍擊。

案件發生后,寬甸縣公安局會同上級公安機關組織警力進行現場勘查並開展偵查工作,由於受當時條件所限,該案一直未能破案。

苦撐7年後去世

此後7年,姜代斌是在醫院病床上度過的。闞鳳雲曾是水電六局北營職工醫院婦產科醫生,姜代斌出事後,她辦理了內退,全職照顧丈夫。

開放式神經疼痛,使姜代斌必須兩天用一次杜冷丁或抗癌藥物止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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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身處醫院,姜代斌神經依然緊繃。2002年8月,他在北京治療期間,曾就安全問題向上級反映,「當時兇手想置我於死地,因為現在我還沒有死,對兇手來說就是一個威脅,因此擔心兇手再次行兇,北京相對比較安全些,所以我們很擔心安全問題。」

姜漓表示,父親被認定工傷,其在北京治療時期,醫藥費花銷巨大,雖然水電六局全額報銷,但那時候單位效益不好,經費不足,也無法承擔高額費用,2003年,父親轉回了丹東療養。

剛離開辦公大樓!處長「慘遭槍殺身亡」

姜代斌中槍后的X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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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代斌轉院回到丹東后,姜漓每周末都會去看望父親,在她印象里,病房裡的電視總是播著電視劇,因神經疼痛,姜代斌需要有聲音分散注意力。

姜漓回憶,上大學期間,有一次她請假回來,坐在父親病床邊,電視上播了一部電視劇,大約是刑偵題材的劇,演到一個情節:主人公因工作上的原因得罪了人,對方綁架了他的妻兒,對他進行威脅。

當時,父親姜代斌躺在病床上,眼睛盯著屏幕,眼淚正在往下掉,沒有發出聲音。

她不敢問父親為什麼哭,只好假裝繼續看電視,父女倆誰都沒有說話。

多年以後,姜漓試著去理解父親那一刻的心情。

「我覺得我爸那種心理是,她要把我姑娘這條命給保住,他可能也害怕有人去針對我。」

姜漓是家裡的獨生女,案發時年僅16歲,在丹東某重點中學上高一,正處於中學關鍵階段,父親出事後,她的成績大幅下滑,最後僅考上一所專科學校。

槍擊案發生7年後,姜代斌的生命走到了盡頭,於2007年10月因槍傷引起的併發症去世。火化的時候,姜漓看到父親的顱骨呈現一種淡綠色,那是卧床7年裡為止疼長期使用嗎啡、杜冷丁等止痛藥后,藥物在骨骼中沉積的結果。

「從我爸受傷,到我爸去世,這7年,我每天都是失眠的,我父親去世那天,我第一次睡了個完整好覺,因為我覺得我爸解脫了,不用再遭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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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姜漓從父親的朋友處聽說,「我爸說,我還活著一口氣,我姑娘就有一個完整的家。」

案件已經過去25年,但年少時的心理創傷伴隨姜漓至今。父親去世那年,姜漓大學畢業,她自此「逃離」了故土,很少回家。

「每次一進丹東,腦袋就開始疼,是真疼。」

她不敢去給父親上墳,「沒有臉去,我覺得我應該在他去世一兩年之內就去給他上墳告慰,說案子已破,兇手已抓到。但是已經這麼久,25年,我已人到中年,這句話從未說出口過。」

闞鳳雲表示,老薑走了以後,自己緩了一年多沒出過門,女兒畢業后就去了外省,自己一個人在丹東多年,在一家私立醫院工作。女兒有了孩子之後,自己跟著女兒也去了外省,很少回來。

「如果不堅強,這麼些年也挺不過來,這件事對我們娘倆來說,全是痛苦。」姜代斌的妻子說。

隨著闞鳳雲年事已高,2018年起,姜漓接手了父親案件相關事宜。

警方重啟調查

2026年7月10日,姜漓收到了寬甸縣公安局刑警隊的回信。

信件稱,「案件發生后,寬甸縣公安局會同上級公安機關立即組織警力進行現場勘察並開展偵查工作,由於受當時條件所限,該案一直未能破案。目前,該案正在進一步偵查中。」

收到信后,姜漓從千里之外趕回遼寧,配合警方對當年案件開展新一輪調查,梳理案件細節,並向警方提交了相關資料,製作了詳細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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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開報道顯示,近年來,公安機關持續加大命案積案攻堅力度,遼寧警方破獲多起命案積案。其中,2026年以來,丹東市公安局已連續破獲3起26年以上的命案積案,其中也包含寬甸縣一起積案命案。

報道顯示,不少案件受當時技術條件的制約,偵破工作陷入僵局,雖經多方努力,始終未能取得實質性突破。如今,當地警方通過刑偵新技術新方法精準篩查,比對、分析、複核,推進命案積案攻堅專項行動。

2026年7月,寬甸縣公安局刑警隊在給姜漓的回信也表示,「已向上級公安機關彙報此案情況,爭取支持。」

8月13日,大河報《看見》記者聯繫到寬甸縣公安局,工作人員稱不便接受採訪。

剛離開辦公大樓!處長「慘遭槍殺身亡」

警方的回信

2026年7月中旬,姜漓時隔多年重新回到丹東的老房子,心頭一陣恍惚。

這間房子是水電六局的職工福利房,父親出事前半年,一家人剛搬進來。父親離世后,屋裡的一切就再也沒有改動,彷彿按下暫停鍵。

房子依舊是90年代的裝修,木質門框,老式瓷磚,沙發上裹蓋著當年的花布罩,客廳那台20年前的落地風扇嗡嗡地搖著頭。

家裡每一件東西都還是當時的,能不扔的都沒扔,就那麼擱著。當年父親工作地點在寬甸縣,往返丹東單程車程一個多小時,平日里差不多一周才能回家一趟。

25年過去,當年案發的基地大院已經沒了以前的樣子,水電六局已經搬走,辦公樓改成了醫院,大院門口那扇鐵門也已經拆除。以前那條通往大院門口的小道拓寬了許多,路兩邊的一些老房子還在。

姜漓情緒難平,她表示,等案件告破時,自己想在電影院里大哭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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