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罹患乳腺癌!父親得知後「拿鏟子走到後院」 她跟上一看「當場心死返家」:被當成外人...

  • author Kitty
  • 2026-03-23

黃蒙蒙是中國鄭州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的研究生,也是一個豫東農村家庭的女兒。她觀察到,根植於當地農村土壤的一種養老現狀:父母晚年的日常照料,越來越多由女兒承擔;而宅基地、房屋與家庭積蓄等關鍵財產,仍穩定地指向兒子,使家庭內部形成一種權利錯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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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她試圖調查研究這一現象背後更複雜的農村養老狀況。以家鄉村莊為依託,黃蒙蒙開始了相關訪談工作。試圖回答在農村家庭,目前的養老困境有哪些?女兒們為什麼成為那個默認的承擔照料的對象?在一個家庭內部,具體的養老事務是怎麼分配的?鄉村輿論在外部支撐著怎樣的約束機制?

她試圖解釋那些在公共語境中常常以概念出現,卻模糊不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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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她的論述:

財產歸兒子,養老歸女兒?

最初關注農村家庭養老狀況是來自於我的生活經驗。我就是農村長大的,在村裡經常能看到一種現象:父母老了之後,做飯之類生活起居的照料更多是女兒負責,但宅基地、房屋、家庭儲蓄這類財產更多是留給兒子。

我們村有很多外嫁女,有時候她們聊天我會搬個小板凳,在旁邊聽著。她們會聊自己的生活,既要照顧小家庭,也要承擔娘家、婆家的一些照料壓力。娘家的哥哥或弟弟,在外地上班,不經常回來,她們就要兩邊跑,而且這種情況並不少見。但是在娘家財產方面,她們好像沒有想過「應當分我一份」。

在農村家庭養老實踐中,這種並不罕見卻鮮少被系統討論的現象,並不是一個簡單的「誰孝順或不孝順」的問題,更多是一種責任和權利的錯位,並且被家庭內部、村莊外部輿論合理化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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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就想通過一些研究,去了解這種現象背後的邏輯,它是怎麼形成的,為什麼一直存在?照料責任又如何在日常實踐中被鎖定在女兒身上?這種責任——權利脫節是怎麼被合理化,並在代際之間傳遞的?

真正去做研究時,我才發現想找到合適的樣本家庭挺困難的。在農村,不管是養老還是財產都是比較私密的話題,再加上看我年紀還小,他們更覺得沒必要多講。我輾轉找了好多人,最後願意接受完整訪談的有三個核心家庭,也是一個家族的三代人。

這家人是我們的遠房親戚,中秋節或者春節的時候會互相寒暄。我之前對他們的情況了解不多,主要來自於爸爸媽媽走親戚後的簡單溝通,說姑姐的兒子不怎麼和父母聯繫了,已經搬走了,我零零散散拼湊一些情況,直到去年研究時才真正走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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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老人—火頭和秋月,都接近80歲了,育有三女一子。他們沒有接受過什麼教育,觀念和價值觀來自於社會經驗,以及耳濡目染的情況,有些重男輕女。

他們的大女兒嫁到了鄰村,生了3個兒子,家庭經濟狀況不好,很忙,和娘家來往相對沒那麼多;二女兒雨花50歲,嫁得也不遠,騎電動車半小時左右的路程;最小的女兒愛花42歲,被安排嫁到了本村,成了父母最穩定的照料承擔者。

她們的哥哥,這個家庭唯一的兒子,在大概十年以前就因為家庭矛盾搬離了老屋,在村裡另建了房子居住。但即使這樣,老人還是想著要把財產留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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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頭以前在鐵路上工作,秋月沒有上過班,目前兩個人主要靠火頭的退休金生活。相對很多農村老人來說,算挺富裕了,但他們不怎麼捨得花錢。

老兩口仍然住在村裡的老屋裡,青磚堆疊的土坯房。客廳和臥室都是互通的,相當於一個開放式空間。屋外有以前養羊、養鴨的房子,已經坍塌了,也沒有人修。還有一間老舊的廚房,也廢棄了,他們現在用的是罐裝瓦斯,直接搭在了房間裡面,就在那炒菜。我去他們家的時候,幾乎沒有現代化的傢具,洗衣機沒有,連燈泡壞了也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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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到本村的愛花要在婆家、娘家來回跑,忙著給他們掃地、整理,手洗衣服,要麼就是拿到自己家用洗衣機洗,再幫老人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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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一日三餐主要靠火頭做飯。但他老出去跟人家聊天或者打麻將,總是不能按時吃飯。愛花幾乎每天都得過來看看兩人吃飯沒,如果碰上火頭沒做飯,就給他們再盛飯帶過來。秋月之前生病住院,也是女兒在陪護,包括秋收農忙也是,兒子幾乎缺席了具體的養老過程。

但老人的觀念根深蒂固,要把財產留給兒子。我跟火頭聊的時候問他,兒子都不來,你心裡會不會不舒服,覺得以後這錢就不給他了?火頭不太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以玩笑的方式說,「哪有啥法呢?打斷骨頭連著筋,俺兒不給他給誰,給外人?」

我說,誰是外人,哪個女兒是外人?你們生病的時候她們照顧是最多的。但火頭說,終究生的不是俺家的孩兒(指孫輩)。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總是笑呵呵的,給我感覺是,這對他來說就不是一個值得問的問題,這種選擇再正常不過了。

對他來說,女兒是照顧者,兒子才是家裡的「根」,是「家」的象徵中心。只要兒子在名義上存在於家庭結構之中,其現實缺位便可以被理解為階段性的困難,不會動搖其繼承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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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莊裡的現實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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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權利和責任的錯位並沒有導致家庭內部爆發公開衝突,反而在長期互動中形成了一套維持秩序的解釋邏輯。

首先是老人對兒子缺位的主動降責和矛盾外移。他們會把和兒子鬧掰、不聯絡歸因於媳婦在作怪,跟兒子沒太大關係。

他們之間的矛盾是很多日常小事的累積。我知道的其中一件是,有次農忙的時候要去澆地,火頭拿了他兒子家的排水管,一般村裡在這種時候會有人搭棚留宿,在地頭上看著。火頭嫌麻煩,直接回來睡覺了,結果第二天去發現排水管丟了。

媳婦很生氣,就吵了起來,這個過程裡有動手,把秋月給推倒了,女兒們知道之後就去質問哥哥,矛盾反而激化了:媳婦覺得他們一家欺負她一個外人。各種因素導致他們最後搬走了,另蓋了房子,聯繫也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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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從來沒提過對兒子的負面評價,這也是他們自我合理化的方式。在農村推崇的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大部分人也知道火頭兒子和他們不怎麼來往,村裡會議論,覺得兒子不孝順你,可能是你為老不尊。這種評價也會影響他。在我和火頭接觸的時候,感覺他還是挺要面子的,只說好的一面,不說那些壞的,不管別人怎麼問,他對外的說法就是「我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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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女兒們也會將父母的偏心合理化,她們會以各種方式自我調適,即使她們受到過直接的情感傷害。

小女兒愛花之前診斷出了乳腺癌,觀察之後醫生通知需要做手術,她想找父親借點錢。愛花的兒子還在上學,丈夫是打零工的,賺不了多少錢,只能維持家裡收支平衡,存不下來。但那天回家,她明白父親是拒絕的——她回去時,正好撞見父親拿著鐵鍬在挖土坑,把一個包的緊密的塑膠袋塞進了最裡層。她知道裡面是錢,是留給哥哥的,而她手術要用錢卻早是確定了的事,所以她就沒有再開口要過,也沒有當面戳穿父親。

愛花說服自己的方式是,父親是父親,母親是母親。她會記得母親秋月的好。以前秋月還年輕的時候,經常去看望她,每次去還給她的孩子們帶一大堆吃的。秋月性格好,總是笑盈盈的。孩子們得獎了,秋月也會給她們獎勵紅包,幫孩子們買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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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秋月記憶力衰退,很多人都不記得了,但她一見到愛花,就很激動地站起來,要去攙扶自己的女兒。秋月也一直記得去愛花家的路,有一次半夜10點多了,她自己走到了愛花家門口敲門。愛花打開門問媽媽怎麼來了?秋月說,我想你了女兒。

這對愛花來說也是一個很大的衝擊,她不能因為父親不借錢給她,就不去照顧母親。在我看來,這是將養老行為道德化,照料不再是可以與繼承掛鉤的實踐,而是成為女性主動承擔的倫理責任。

愛花的性格很柔和,我跟她聊天的時候,她更多時候在談論自己的孩子怎麼好、怎麼聽話懂事,她沒有那麼多對生活的抱怨。至於情感上的傷害,她會勸自己別在意,姐姐雨花也會開導她,都別計較了,都是一家人。姐妹之間會互相安慰。

村莊輿論對繼承規則也有外部支撐。女兒若試圖將照料付出轉化為繼承主張,便可能被視為「不懂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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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農村家庭,很多矛盾都是不宣之於口,也不會公開討論,更多的是通過沉默,或者自我調適來消化,這也是我在觀察這個家庭時觸動很深的一點。愛花出院後,休養了一段時間,還是繼續照顧她的父母。做了乳腺癌手術後,醫生叮囑不能做粗活,不然腋下會水腫,所以體力上的農活她做得少了,但是像洗衣服,打掃衛生,還是和以前一樣沒有減少過。

照料責任沒有通過家庭會議明確分配,而是在一次次求助和回應中被悄然鎖定。

她們或許並不真的認可父母的態度和邏輯,但將養老責任合理化也是一種現實中的生存智慧,人家說「難得糊塗」。比如,有的外嫁女還要給父母買房,或者有的父母養老住在女兒家,這樣的比較也為她們帶來一種心理平衡。

她們也不會因為父母的重男輕女而記恨哥哥。在農村的處境中,她們對哥哥有現實中的需要。哥哥算是她們的娘家人,等父母去世後,哥哥就是他們唯一的「親人」(當地觀念裡嫁出去的姐妹算「外人」)。另外,在我們當地,外嫁女去世之後,必須娘家報喪,這個角色大概率就是兄弟了,父母那時候研判已經去世了。只有外嫁女的兄弟(沒有的會從父親家族裡找其他男性)過去才能起靈,如果沒有是不能下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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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女性的成長

在愛花、雨花這一輩,她們自己的小家庭裡開始發生一些變化。

她們都有女兒和兒子。雖然在外人面前,她們會表揚學習更好、聽話懂事的女兒,但偏心仍然存在,年輕一代的「女兒」對不公平對待會更敏銳,反應也更強烈。

雨花的女兒瑞瑞是00後,在跟我的訪談中,明確表達過這一點。她說,她從小就知道媽媽偏心弟弟,外人不知道,但她在家裡面是做事最多的,而弟弟什麼都不用做。小時候媽媽總讓她撿別人的衣服穿,但弟弟一出生就有新衣服,還有很多玩具,還有腳踏車;弟弟可以跟媽媽頂嘴,媽媽不會生氣,會親昵地叫他去吃飯,但自己頂嘴的時候媽媽會臭罵她一頓。瑞瑞說,後來,她就不怎麼在家表達自己的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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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比我小一點,但比我表現得更成熟穩重。客人來了她會主動幫人擺放碗筷、倒水,吃完飯也會主動整理。這可能和她在家庭裡從小學會察言觀色有關係。小時候,她想裝飾自己的房間,貼個畫之類的,父母就會說,別鬧了,你住不了幾年就該走了,這都是你弟弟的。瑞瑞一直記得當時的傷心,覺得還沒結婚,甚至還沒長大,這已經不是她的家了。

瑞瑞目前在讀大學。在過往的教育經歷中,課本上,或者老師的傳授中,傳遞的都是男女平等的觀念。這導致她對父母的偏心感到排斥,開始想到底為什麼,也開始反抗。

在研究過程裡,瑞瑞的出現和成長給人希望,她的思想和前面兩代女性相比很不一樣。她能理解媽媽對祖父、祖母的孝順,但她覺得那是媽媽自己的人生,媽媽可以完全做主,如果是她,被祖父母那樣對待(手術沒借到錢),不會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她覺得自己不會跟媽媽做一樣的選擇:沒有邊界,一直不斷犧牲自己,是不公平的。

和母親雨花不同,她不會把這種偏心合理化。在我們那裡的農村,如果家裡有兒子也有女兒,會把女兒聘禮錢留下一部分給兒子娶老婆,這種情況大部分存在於父母沒有太多經濟能力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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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的邊界感更明確,她說以後會跟弟弟相親相愛,如果對方需要幫忙,自己也會幫,但不會把聘禮錢留下來給他們。她說,媽媽不給我陪嫁也沒關係,我的聘禮錢要自己做主。

至於贍養父母的責任,她覺得需要和弟弟一起承擔。她認為父母養育子女,是需要回報的,是一種恩情,但她不會把所有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反而覺得,自己在家裡沒受到太多偏愛,所以在養老問題中,她也不會充當一個「衝鋒陷陣」的角色。

瑞瑞是家庭裡真正意義上第一代離開村莊,有機會往外走的女性。大學到了城市生活後,她基本不怎麼回去了,也不怎麼跟媽媽打電話,不知道說什麼。她會有一種疏離感,這是她要面對的人生課題。

比起上一代女性,她幸運的是完整地接受了教育,有能力決定自己的人生。瑞瑞說,幸虧讓我上學讀書,我才能走出來,以後不回農村,不結婚也行了。

愛花和雨花那個年代的女性,很少有讀書讀下去的,愛花也羨慕那些沒有輟學的同齡人,畢業後在醫院、銀行上班,工作很好。這是屬於她們的局限性,受到家庭經濟條件的限制。所以,在女兒們的教育上,她們從不吝嗇付出。做了乳腺癌手術後,雨花不能做很勞累的活了,但到了農忙的時候,也會去給人打零工,一天50塊錢(約新台幣233元)剪蒜的活她也會接。

目前村裡基本都是老人了,大多數孩子都跟著父母搬遷到城裡上學、讀書,村裡的年輕人也越來越少。也許失去村莊的依託,類似雨花愛花她們面對的養老責任——權利脫節的現象會逐漸消解。


資料來源:搜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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